今年四月三十日是越战二十六周年,我们应该怎样来评价冷战时期发生在中国南大门的这场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最为惨烈并改变国际二元格局的战争?首先,我们要问越战仅仅是越南人的「反帝救国战争」吗?不是的,绝对不是的。正如朝鲜战争不仅仅是朝鲜人的「反帝救国战争」,也是中国人的「反帝卫国战争」一样,越南战争也是中国人的「反帝卫国战争」。所以,对中国人来说,正如把朝鲜战争叫做「抗美援朝战争」一样,我们中国人也应该把越战叫做「抗美援越战争」。 所以,适值越战结束二十六周年之际,越南人固然应该庆祝,我们中国人也应该庆祝、纪念、反思,因为中国曾经为这场战争作出了重大的民族牺牲,付出了重大代价;较之朝鲜战争时,有过之,无不及。对这样一场战争,难道我们不应该作深刻的反思并汲取其正反的历史教训吗?
特别是值此台独党在台湾上台执政,台海风云日紧,以及四月一日美国谍机在中国南海上空蓄意撞毁中国歼八战机,南海风云骤起,这显示,中美两国很可能又要进行另一次战略大较量之际,纪念越战二十六周年,更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毛泽东当时为了「抗美援越」所发展的一套理论、战略、策略、战术,充分体现了他高超的政治和军事智能、战争艺术和非凡的胆识魄力,虽然其中有些已经事过境迁,不合时宜,但也有些精神、原则和经验仍然值得我们记取和遵循,以便适应未来可能在台海和南海爆发的另一次「反帝卫国」战争。
二、中外对越战的看法
历史事件,特别是重大的历史事件,像观赏油画一样,要离开得远些才能看得清楚。二十六年后的今天来看越战,当然要比在当时,十年前,二十年前,看得更为清楚。然而,要客观地观赏越战这样大幅的历史画卷,却有不少眼障,其中最大的眼障就是意识形态;这不限于美国,中国也有同样的问题。先就美国而言。对越战的评论目前美国主要有四种流行的看法,可分别由四位政治人物和学者来代表。
第一个是当时主导越战的美国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Robert McNamara)。越战结束十六年后,他痛苦地回忆说,美国人打败了,主要是因为美国严重低估了越南人的民族主义精神力量,过度高估了自己现代化武器对付第三世界民族解放战争的力量。为此,他深感内疚,甚至在电视上当众留下了忏悔的眼泪。今年四月五日,他在麻州威廉斯学院 (W I l l I a m s C o l l e g e )的一次专门讨论越战的讨论会上,又发表了类似的看法,一再强调他当时作了令他遗憾终身的错误决策,并告诫美国当局和美国人要汲取教训,切勿在亚洲轻易用兵。
第二个是约翰逊总统的国防部长克里福德(Clark Clifford), 他回顾说美国之所以失败,主要不是因为美国没有全力参战,实际上,除了原子弹没有动用外,什么高尖端武器都动用了,共计派遣了二百五十多万人到越南,其中五十四万多为地面部队,死了五万八千多人,伤了十多万人,总共消耗弹药七百六十万吨(相当于二战时的三倍),耗费近三千亿美元,打了十年之久,所以不能说没有尽力,不能说美国出卖盟友。只是因为所支持的南越政府贪污腐化,内斗不已,民心涣散,兵无斗志,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第三个是尼克松总统和福特总统的国务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他说美国失败的主要原因是美国国内激烈的反战运动使美国全国意志无法集中,思想无法统一,以致社会陷于混乱,政府陷于瘫痪,无法有效运作。
最后一个是麻州理工学院的语言学大师乔姆斯基(Noam Chomsky) 教授,他认为越战是美国帝国主义对第三世界的侵略扩张战争,是一场不义的战争,遭到越南人民和全世界人民的反对,所以难逃失败的命运。 这
四种看法都能自圆其说,成一家之言,都有一定的说服力。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由于长期受反共、反华特别是反毛的意识形态偏见所囿,都尽量避谈或根本不提中国在越战中所起的关键作用,代之以无限夸大北越人「反帝救国」的顽强牺牲精神和武元甲将军的军事指挥天才。美国记述和讨论越战的书籍多达一万二千多本(根据美国国会图书馆的书目),有关的专论、回忆、小说、杂文、电影,更是不计其数,但主要都是环绕着这四种看法立论的。这是美国人的看法。
那么,中国人是怎样看待这场与中国国运密切相关的战争呢?说来颇令人失望。对于这场攸关中国国运的战争,相对于美国而言,中文的学术专著少得可怜,另外有一些零零星星的专论和回忆,散见于报章杂志。而且作者即使谈到越战,也不大爱提「抗美援越」这种说法。至于邓小平时代和邓后的中国官方,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一直贬低这场战争,不把它看成是中美继朝鲜战争后的另一次战略较量,不把它正式算成另一次中国的对外战争。它在解放军战史上的地位竟然比不上邓小平领导的一九七九年历时仅三个月的惩越战争。所以,现在官方所讲的越战一般是指邓领导的「惩越战争」,而不是指毛领导的「抗美援越战争」。使毛泽东晚年心力交瘁、使中国长期进入高度备战状态的「抗美援越战争」,可以说是他一生中政治智能、战争艺术、胆识魄力的最高度发挥。然而,一九八一年六月二十七日由邓小平主持起草的、经中共中央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以下简称《决议》)中对毛晚年的反帝事业仅用了不到七十个字来加以概括? 「他晚年仍然警觉地注意到维护我国的安全,顶住了社会帝国主义的压力,执行正确的对外政策,坚决支持各国人民的正义斗争,并且提出了划分三个世界的正确战略和我国永远不称霸的重要思想。」
请读者注意,其中与越战有关的一句话是这样写的?
「坚决支持各国人民的正义斗争」
只有寥寥的十三个字。而这十三个字中,却又是泛指各国人民的正义斗争,而非单指越南战争,「越南战争」这四个字,在《决议》中压根儿就没有出现过。在这样一份对毛一生特别是晚年相当于「盖棺论定」的党的纲领性指导文件中,对由毛领导的中国同美国进行的这样一场激烈的战略决战,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实在是有避重就轻之嫌。当对照《决议》中对「抗美援朝」的叙述时,就更证明这点? 「在胜利完成繁重的社会改革任务和进行伟大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战争的同时,我们迅速恢复了在旧中国遭到严重破坏的国民经济,全国工农业生产一九五二年底也已经达到历史的最高水平。」其中具体地提到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于此可见,《决议》作者显然有厚此薄彼的倾向。《决议》的基调是贬毛扬邓的,所以如此处理「抗美援越战争」,不足为怪。这不是本文的主题。本文的主题是,越战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世纪,当年的当事人多已作古,我们应该可以比较冷静地从客观历史的角度,科学地探讨毛晚年如何进行这场「抗美援越」斗争。然而,官方既为「抗美援越战争」定了基调,在学术为政治服务的中国学术界,特别是敏感的历史学界,岂能别树一帜,同官方唱反调?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靠现有的极其有限的中文资料,和大量的英文资料来拼凑出一幅毛晚年领导「抗美援越」的宏伟历史画面。这是毛晚年留下的一笔珍贵的遗产,我们作为深受其惠的后人,岂能不继承、珍惜? 好在越战离我们并不太远,只有二十六年,我们不妨冷静地回想一下中国在越战前所处的恶劣的外在环境。
那是冷战时期,是两极世界,是两霸横行霸道的时代,是国际矛盾极其尖锐的岁月,是中国夹在两霸的夹缝里讨生活的屈辱时代,是对中国充满敌意的时代。作为新中国的缔造者,作为中国的最高领导人和舵手,为了国家民族的长治久安,百年大计,为了国境四周的和平安宁,为了创造有利于发展经济的大环境,毛朝思暮想的头等大事,就是如何突破美苏的围堵,突破两霸的包围,彻底打破这种不利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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